伊藤润二 ✕ 波津彬子特别对谈！向「朝日恐怖漫画大赏」评审员请教漫画秘诀
取材、文案：朝宫运河
本次的「朝日恐怖漫画大赏」有请到了两位大咖做评审员。其中一位是以『富江』『漩涡』等作品驰名世界的伊藤润二老师，而另一位则是以『雨柳堂梦语』『唐人屋敷』等耽美奇幻系作品著称的波津彬子老师！
本次我们会向恐怖、奇幻两个派系的顶级创作者请教孕育出佳作的秘诀。在激励「朝日恐怖漫画大赏」参赛者的同时，还会给大家讲解怎样才能创作出魅力无穷的恐怖作品哦。
- 伊藤润二
- 著作「富江」于1987年入选了恐怖漫画杂志『月刊Helloween（月刊ハロウィン）』的「楳图赏」佳作，并以此出道。著有『富江』『漩涡』『人间失格』等。在2021年的美国漫画大奖「埃斯纳奖」中，『地狱星』不仅摘取「最佳亚洲作品奖」，还与『伊藤润二短篇集 BEST OF BEST』一并在「Best Writer / Artist部门」获奖。
- 波津彬子
- 于1981年在杂志『ALLAN』开始连载「波之挽歌」，并以此出道。著有『雨柳堂梦语』『唐人屋敷』『幻想绮贴』『大小姐的爱好』等。现正在『月刊flowers』连载『和服屋奇幻谭』。
用画面强化说服力
── 今天难得请到了活跃于恐怖漫画界最前线二位，可以请教一下漫画诞生背后的故事，或是给「朝日恐怖漫画大赏」参赛者们一些建议吗？
波津：我画的比起恐怖还是更接近「奇幻」吧。虽然因为故事中常出现幽灵，所以广义上而言也能算是比较不可思议的故事。我记得伊藤老师的代表作「富江」其实是处女作对吧。
伊藤：没错。当时还在『月刊Helloween』的「楳图赏」中获得了佳作。那时的我是个口腔技工，边工作边画漫画。在因为「富江」得以出道后的一段时间内，我还是坚持了这种高难度的双职业生活。
波津：伊藤老师是一直都很喜欢恐怖类的吗？
伊藤：是啊。给我影响最大的还是楳图一雄老师、古贺新一老师，以及日野日出志老师的恐怖漫画吧。虽然之后我也渐渐迷上了科幻、奇幻题材，但终究自己的内心还是爱着恐怖题材。波津老师呢？
波津：一开始我是作为一名读者，喜爱阅读鬼故事、奇幻系的东西。自己偶尔也会画一些奇幻系短篇。可以说是自从1991年的『雨柳堂梦语』后，我才正式开始作画。不过「富江」真的是一部很有冲击力的恐怖漫画啊。听说制作那篇时，伊藤老师是第一次尝试勾线，这是真的吗？
左：伊藤润二『富江 上卷』（图片为2011年由朝日新闻出版发行的杰作集）
右：波津彬子『雨柳堂梦语 其一』（图片为2015年由朝日新闻出版发行的文库版）
伊藤：我可是在高中时第一次知道地球上还有个叫「勾线（注释：此处指以漫画专用的沾水钢笔勾线的过程）」的玩意（笑）。最开始我只能照葫芦画瓢，可因为不熟练，以及不明白技巧，开始后没多久我就放弃了。整篇漫画从头到尾都认真勾了线的，大概「富江」是第一个吧。那时候我住乡下，没有很多画漫画的基础知识，甚至在我出道那时，我都还在用最普通的画纸画漫画。
波津：因为我姐姐（注释：花郁悠纪子）是个漫画家，所以我能较早学习到画漫画的技巧。我很有幸能学到许多昭和时代的少女漫画用高级技巧，但也因此至今为止难以告别手绘方式。伊藤老师现在已经转电绘了吗？
伊藤：我蛮早以前就开始电绘了。虽然我很喜欢手绘的触感，但因为电绘相较而言比较护手，因此我只好转了电绘。
波津：从伊藤老师的作品中，根本看不出老师是什么时候换成电绘的。感觉和手绘时代的作画没多大差别呢。
伊藤：我使用的绘图软件CLIP STUDIO PAINT（优动漫）可以调整线条质感。我就是通过这种功能，把质感调节得稍微有些杂乱，并加强了顿挫感，这样画出来的线条就能和手绘的差不多了。
波津：无论是手绘还是电绘，伊藤老师的作画细节都超级细致入微。以读者角度而言会觉得「伊藤老师的作画就是这个味儿」，但实际画的时候会不会很辛苦呢？
伊藤：因为我会下意识觉得画面太白会给人偷工减料的印象嘛（笑）。不过画「富江」的时候还算是画面比较简单吧。可以看出那时的我有想要留下余白，并通过画面整体的设计孕育出氛围。这样的手法说实在比较不适合表现恐怖内容，但感觉现在再回到以前的作画方式，应该也会蛮有趣的。
波津：想表现出异常的恐怖氛围，确实是需要够细节的作画。像是『雨柳堂梦语』这样的奇幻故事的话，就需要特地留白了。
伊藤：在波津老师的作品中，除了黑白两色外，作为过渡色使用的网状效果线（排线网）和点描也能为作品带来更唯美的氛围，我十分喜欢。说来『雨柳堂梦语』里的那间店（雨柳堂）设计得真的很好看，但是每次作画应该蛮累的吧？
波津：因为最开始我没有打算把这作品系列化，所以把自己喜欢的设计一股脑地塞了进去，结果现在我每次画它都要受苦。早知如此我就把它设计得更简约点了（笑）。
伊藤：但我觉得那家店面的外观，也很好得衬托了整部作品的氛围。一部作品中只需要出现这样一个能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其给人的感觉就会截然不同。
波津：图像的说服力是不可小视的。像是伊藤老师的漫画「漩涡」和「人头气球」这两部，优良的故事确实要有独到的创意支持，但是能把这些异想天开用画面重现才是重点。正因为这些创想是经由伊藤老师的画所表达，所以即使诡异独特，也能具有说服力吧。
伊藤：我在画「漩涡」的时候真的是下了不少功夫。现在的我已经画不来这么耗费体力的图了，虽然这话自己说有点那啥，不过真想感叹一句当时的我居然能画到这个境界。将想法通过笔尖表达确实是件难事。我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是否有很好地将自己的想法表现出来，但是光烧脑不动笔永远都不会得到结果，所以我选择了尽全力去画，最终能画成怎样，就满足于怎样。
波津：将作品展现给世间众人其实就是这样一回事了。我们有时需要做到积极地妥协于现状。
比起真实，还是真实度更重要
── 二位是怎样才获得了如此充满个性的画风的呢？我想应该许多读者都很好奇吧。
伊藤：波津老师的画风确实蛮独特的。而且还看不出这画风是受的哪些老师的影响。
波津：其实我对自己的画没多少自信，挺不好意思的。但其实就漫画而言，画得好不好其实没那么重要吧。能给读者多么深刻的印象大概才是关键所在。虽然太过于独特，让人有些难以接受的画风也不能说好就是了。
伊藤：波津老师笔下的角色们也有着独特的存在感。特别是他们有些阴郁、沉思的表情我就特别喜欢。
波津：我曾做过不少漫画家的助手，所以从许多人那里学到了很多画面构成的方法，并加以利用。而角色的话，基本可以说我就是凭感觉在画（笑）。我当然明白掌握正确的人体构造十分重要，但如果一个角色的相貌、个性不符合我的爱好，我就不会想去画他。所以大家如果有什么特别想画的角色类型的话，可以考虑优先画那种。
伊藤：毕竟漫画不是美术嘛。手冢治虫老师曾说过，漫画其实是一种符号，我是觉得这番话颇有道理。在画漫画时，不是说把物件照本宣科画下来就行，而是要将我们想传达的东西明确表达给读者。这应该就是漫画的特征了。
波津：就漫画而言，比起真实，还是真实度更重要。画得是否「像那回事」才是关键。就好比说即使是照着照片直接描，应该都是难以表达出晨雾缭绕的城堡，或是夕阳照射下的教学楼所具有的独特氛围的。
── 恐怖漫画中经常会出现一些虚构的事物，所以这部分应该更加重要吧。
波津：伊藤老师的漫画里有些怪物，大概是我抓破头皮也绝对想不到的。那些到底都是怎么诞生的啊？
伊藤：谁都不可能脑袋一拍就能画出怪物的。首先我们要有创意，在完成故事构想后，才能渐渐看到怪物的容貌。比如短篇「祖先们」中，我先是由图腾柱产生了「将祖先们的头连在一起」的想法，于是最终那个家族的画风就是那样子了。
波津：「祖先们」的怪物真的太惊悚了。伊藤老师就是由那个创想画出这篇的吗？
伊藤：是的。只有想出优秀的创意，才能创作出有趣的作品。曾经的我是真的脑子灵光。当我还在做口腔技工的时候，一天就能萌生出超多想法。可现在已经大不如前，只能靠着一遍遍翻看自己过去的笔记本来挤出创意了。
波津：多数情况下，我们记下的创意是很难直接利用的。那些我们通过看电影、读书获得并积攒在大脑里的东西，有时会在瞬间相互串联在一起，让人茅塞顿开。这就和牛顿看到苹果落下时差不多吧。我觉得这其实就是所谓创意的真实面貌了。
伊藤：对对对，我明白那种感受。像我有时会很难将多个创意融汇在一起，就会去转换心情冲个澡，经常这么一冲思路就全理清了。看来冲澡和散步都能刺激人的思考呢。波津老师会熬夜吗？
波津：因为反而会减低效率，所以我不会熬夜。比起熬夜不如直接早点睡，第二天一身轻松继续创作。在70、80年代，有许多少女漫画家都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但那样太伤身了。
伊藤：我也顶多只会在截稿日前一天的晚上赶下工。不睡觉只会给自己的身体造成更大的负担。
波津：只有调整好生活节奏，才能确保身心健康，并提高作画效率。所以我想对目标成为漫画家的人说一句：如果你想长久靠漫画吃饭，就切记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以为漫画界带来变革的心态创作吧
── 「朝日恐怖漫画大赏」已经开始征稿。二位可以说说各自最想看到怎样的恐怖故事吗？
伊藤：我其实蛮喜欢欧美的猎奇小说。像是『怪奇小说杰作集』（创元推理文库）这系列里，就埋藏了不少创意和氛围感。在恐怖故事中，营造适当的氛围十分重要。所以我很希望能看到意境氛围独到的作品。
波津：我想读读看作为短篇完成度很高的漫画，或是在故事的最后能让人恍然大悟的作品吧。我认为比起长篇，还是短篇形式更适合恐怖或奇幻类作品。就我最近有看过的，投稿到漫画甄选会的新人漫画而言，有不少作品都会有些画蛇添足的部分，实是可惜。作为一名漫画家，就必须具备出色的构成能力。比起拖泥带水越画越长，不如尝试着在规定的页数内把故事讲好吧。
伊藤：在成为职业漫画家后，基本上接到工作时也会被告知具体页数。所以还是尽可能在意一下页数吧。
── 最后请二位为准备参加「朝日恐怖漫画大赏」的参赛者们说上几句吧。
波津：首先请一定尽可能画完作品。即使是再优秀的创意和画技，只要没能完成，就无法站在比赛的起跑线上。虽然各位还不是职业漫画家，但是不轻易气馁可是十分重要的哦。
伊藤：我在高中的时候读过大友克洋老师的作品。那部作品给了我很大的冲击，令我直呼「这就是漫画界的变革」。在那之后我开始立志成为漫画家，并期待着自己也能为漫画界带去变革。虽然事实证明这个梦想遥不可及，但我在画任何一部漫画时，都没有忘记这种心情。我希望本次比赛的参赛者，也能以类似「靠自己的漫画改变世界」的心态来参加挑战。
波津：大概伊藤老师会主负责恐怖类，而我会主负责奇幻类作品的评审吧（笑）。这次的比赛涉猎范围算是比较广泛的，大家快把自己的自信之作投来吧。
伊藤：不知道能读到怎样的恐怖故事呢，真是让人期待。
朝日恐怖漫画大赏 作品征集中！
「朝日恐怖漫画大赏」是由朝日新闻出版与pixiv共同举办的漫画比赛。也是自2021年最新设立的恐怖漫画比赛之一。在本次比赛中，我们征集基于亲身体验的真实鬼故事、原创恐怖漫画，以及剧本作品、漫画原作等类作品。
本次比赛的获奖者不仅能获得奖金款项，还能获得作品刊载于『HONKOWA』或『Nemuki＋』杂志的机会。我们甚至可能为获奖者安排专属编辑者，全面辅助其作品在上述杂志中的连载。
征稿期限至2021年10月31日（周日）为止。只需要为自己的作品打上指定标签投稿到pixiv即可报名，十分简单！期待大家的踊跃参加。
详情戳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