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了解對方的努力,嫉妒心就會變強?咖哩澤薰×真田tsuduru對談「與創作煩惱的相處之道」
採訪/原田イチボ@HEW
書腰推薦語是由因『同人女的感情』,即『我跌的坑中「神」確實存在』而聞名的漫畫家真田tsuduru老師所執筆。同為對創作活動的悲與喜有著深刻理解的作家,兩位老師將在本次的專訪中,毫不掩飾地暢談各自的「產糧之苦」。
不要否定煩惱本身
── 聽說真田老師以前就看過『咖哩澤薰的創作諮詢』了。

作為畫同人女漫畫的人,『咖哩澤薰的創作諮詢』在主題方面讓我覺得很親近。每則諮詢或多或少都存在著似曾相識的煩惱,讓我很有共鳴。
描繪了同人女們百感交集的『同人女的感情』的第一話。
── 聽說咖哩澤老師也看了『同人女的感情』,老師看完後有何想法呢?

我認為這是一部給予創作者們「自我傾訴的契機」的作品。我想應該不少人都有過表面上是在講漫畫感想,但實際是在宣洩內心的經歷吧。這部作品中的每個章節都以滿懷希望來收尾,讓人感受到「即使煩惱本身沒有解決,但也能以妥協的方式去面對」。
── 為了畫同人女漫畫,真田老師會去做一些取材或市調之類的嗎?

要說比較像樣的取材,可能是問卷調查吧。那次調查的主題是「請敘述你創作活動中『內心糾結』的經歷」,沒想到竟然收集到了500多件的回覆,而且還有很多長達兩三千字的長文。
── 咖哩澤老師的諮詢姑且是設有400字的上限,但還是會有人發來長文呢。可見大家的感受真的都很強烈呢……咖哩澤老師在解答這些諮詢時,會特別留意什麼地方嗎?

會注意不去否定諮詢者的情緒吧。雖然有很多諮詢內容都是「你想太多了」就能一言蔽之,但正因為大家都很認真在面對這些事情,所以才會煩惱不已,因此我不想輕易否定大家發自真心的糾結。在回答時,我會保持「你的心情我懂,你已經很努力了」的態度。
── 在畫『我跌的坑中神確實存在』時,真田老師都會注意些什麼呢?

我會注意不要在故事中「投射太多自我」。正因為是客觀地作畫,才能讓讀者們想去支持角色們吧。
如果不了解對方的努力,嫉妒心就會變強
── 真田老師也會像登場角色那樣,總拿自己和別人比較嗎?

會啊……可能是因為大家都「同台競技」,所以我就會更在意那些在推特起家、爆紅的漫畫。還有就是我的觀念有點消極,哪怕收到了10條讚美,但只要有1條是類似「我討厭你的漫畫,快刪一刪吧」這類的內容,我就會覺得「大家應該是討厭我的作品」。而且我還有些死板,總會有「既然◯◯就◯◯」的想法,總不由自主地覺得「既然是職業漫畫家,那麼在社群平台上發表作品,就應該獲得○個讚」。我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作品獲得了多少讚,而且只要一部作品能傳達出作者作畫時的愉悅心境,我就會對它抱有好感,但換做是自己的作品卻無法做到呢。
── 如果老師自己也是容易煩惱的類型,那麼在畫『我跌的坑中神確實存在』時,是不是也是一種自我療癒的過程呢?

確實,看到努力的孩子獲得救贖,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我常覺得創作就是一種自我救贖,我不會讓角色一直受傷下去,而是希望他們能以自己的方式獲得幸福,我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態在創作故事的。
會變得幸福的『同人大小姐』系列
── 真田老師陷入消極思考時,會怎麼轉換心情呢?

只要能掌握自己的思考習慣和認知偏差,就能某種程度地重拾客觀視角。我甚至在房間的牆上都貼了一些標語,像是「你又在自動思考了嗎?(指類似「有人討厭我」等,因當前事情而反射性地浮現在腦海裡的想法)」,或是「比起獲得100分,不如持續挑戰自我」,還有「只要作者畫得爽,那就有價值」等等(笑)。
── 咖哩澤老師在什麼時候會和其他人比較呢?出現消極情緒時,又會如何處理?

我嫉妒心超強的,最討厭看到別人成功。即使是完全不知道的作品,但當我得知它要動畫化啊原作書籍要加印啊之類的,就會倍感壓力。但我也知道這樣的嫉妒心並不會持續很久,所以在生氣的同時也很安心,因為「這份心情終會燃燒殆盡」。當一個人生悶氣到疲倦時,我可能還會「良心發現」自己也是有兩把刷子的。我不會隱藏自己強烈的嫉妒心,在社群平台上對此也是口無遮掩。……而且其實,我一開始本打算拒絕參加這次的對談。
── 居然有這回事?!

因為我不想和比自己還暢銷的人說話啊……但這樣聊下來,我覺得這趟真的不虛此行。如果不了解對方的努力,只看到成功的結果,我難免會有「對對對,你最屌了」的消極想法。但在此番對話後,我知道了真田老師也有自己的煩惱,由此對老師的成功感到心服口服。畢竟比起暢銷作家付出的努力,自己根本是小巫見大巫,當然也就不會感到那麼嫉妒了。感謝能受邀參加此次專訪,讓我知道了暢銷作家的付出與煩惱。

我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啦,不過是碰巧因為同人女走紅了而已,在其他主題的連載作品中,我依然有很多需要反省的地方……!不過話說回來,哪怕是多麼暢銷的當紅作家,也都會有不賣座的作品。即使知道這個現象很正常,但大家依然會想「既然都商業出道了,就必須讓所有作品都暢銷,每一話都要有趣才行」……
── 二位老師在收到讀者的「負評」「惡評」時,會如何應對?

我沒有開匿名提問箱,也沒有讀者直接對我說過,不過我會整天在網路上搜自己的名字,所以還是會看到一些消極的感想。但我是透過自搜的方式翻出來的,因此我會選擇隱藏當作沒看到、忘了它。哪怕是有能令我信服的指責,我也會想,那些「舌粲蓮花」的人說出的話值得聽嗎?

同人女一炮走紅時,我收到了非常多的感想,起初只是單純地感到很高興,但之後不久我就開始感覺到,「反響這麼大的話,就快點把作品與自己切分開來吧,不然一定會很痛苦」。
何謂商業作品的「犯錯」
── 目前兩位老師有創作方面的煩惱嗎?這次是為了紀念『咖哩澤薰的創作諮詢』出版而舉辦的專訪,如果可以的話,請務必互相為對方提供一些建議!

因為長年以畫畫為生,最近我有點難以感到畫畫的樂趣,像是「想畫畫這個」或者「畫畫很開心」之類的。想請問這問題該如何解決呢……?

要我一個小新人給咖哩澤老師建議,真是誠惶誠恐……我覺得可以去重讀自己以前的作品,回顧曾經的自己都做了哪些挑戰。我在讀別人的作品時,會把有趣的地方逐條寫下來。更早之前我還會把作品中喜歡的台詞一一整理,並記在excel上,我記得那張表單的標題叫「我的閃耀之星」……
── 真田老師是什麼事情都用文字化來解決的類型呢。

沒錯(笑)。咖哩澤老師也可以試試看,把自己內心的觸動化為文字。

我在覺得有趣、心動的瞬間,就只是在心中默念「啊,心動了。結束」就沒有然後了,確實有點可惜。或許用文字記錄下來真的挺重要的呢。
── 那真田老師有什麼煩惱嗎?

我是沒有勇氣發布新作漫畫……我害怕新作的問世,會落實了「第一部作品走紅不過是碰巧」的猜想。除了可能會遭到世人嗤笑「不過如此嘛」,我或許還會對自己失望到喪失畫漫畫的動力,一想到這裡我就……

我即使到了現在,當要開始新連載時還是會緊張。只不過,並不是連載一開始就能立刻有結果,慢熱作品更是數不勝數。而且也不存在「一次失敗就都完了」,就算失敗了,還會有其他人從別的地方向你拋出橄欖枝。藉由失敗,也能進一步了解自己到底擅長些什麼,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我認為多畫才是最重要的。

非常感謝老師的建議。可能正因為我經驗不足,所以才會連犯錯的勇氣都沒有吧。

在商業作品上「犯錯」,就代表那個作品的讀者不會太多,自然就很難暴露啦(笑)。整件事不會存在於任何人的記憶中,最後就這樣銷聲匿跡了。

老師在創作諮詢的「要如何去對待『感想』?」那期也有提到呢。「有時『只有善意的感想』其實並不是因為作品有趣,而是因為『作品的閱讀量並沒有多到會出現各種意見的程度』。尤其對於商業作家而言,這並不是一件好事。」這句話讓我茅塞頓開,銘記「就算被說無趣,那也不過只是開始而已……」。

鍵盤俠和黑粉雖然很討人厭,但想成「能看到負面留言,就說明我也有點能耐了」,就反而會有點欣慰呢。
只要創作,就能成為那個世界的神
── 這個問題可能有點俗套,但我想問問兩位老師在煩惱的同時,為何還能堅持創作呢?

只要創作,誰都能成為那個世界的神,或許還能藉此打動看了該作的人,我覺得這點非常了不起。有過創作經歷,並且獲得過感想的人,應該都不會輕易捨棄那種喜悅吧。正因為如此,才會產生「超想獲得感想」的新煩惱……即使長年堅持創作,導致這件事本身已不會再給你新鮮感,但透過作品打動人心的感動仍是存在的。現在哪怕只有一句「有趣」,我也會開心雀躍。

在谷川俊太郎的作品裡有一首名為「身體內」的詩,其中一段我非常喜歡:「身體內 有著深深的吶喊 嘴巴也因此緊閉」。我揣懷著吶喊,在現實生活中也會各種傾訴,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些無法用言語來表述的部分,這些我就會以創作來呈現。如果不盡情地吶喊,讓那些糾結煙消雲散,心中就會留下疙瘩。對我來說,創作的快感可能就是這樣吧。

我也有這種感覺。即使是非常悲傷,或是極其懊悔的事,只要能讓它們在作品裡發熱發光,讓人覺得有趣,那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救贖。
── 最後請向對創作活動有興趣,卻遲遲不敢邁出第一步的人們獻上幾句話吧。

現在有社群平台等許多能發表作品的地方,所以對於想創作的人來說,可謂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當然我知道發表作品需要勇氣,但既然生在這個美好的時代,不妨踏出一步試試看吧。我相信前方會有嶄新的大門為你而敞開。但講真的,這種地獄也不是非來不可,當個職業讀者也不錯啦。
── 創作可以說是個痛並快樂著的「地獄」呢。真田老師你覺得呢?

即使是一格漫畫也好,一條推文就完結的小說也罷,創作不侷限於形式。無論再短小精悍的作品,只要完成了就都會有成就感。這是只有嘗試過的人才能獲得的喜悅,所以請務必來品嚐一次看看。
── 今天非常感謝咖哩澤老師和真田老師參加專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