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提及舊作品時超羞恥」對方並非來挖掘黑歷史的盜墓者／咖哩澤薰的創作諮詢

文／咖哩澤薰

被提及舊作品時超羞恥

我作為同人女已經年齡不小了，但每當有人提到我十幾歲時剛開始搞同人時的作品，我都冷汗直流。年輕氣盛時興高采烈地上傳的各種東西，以及毫不掩飾的作者留言……這些幼稚到爆炸的過往記錄都讓我尬得腳趾摳穿地心。

哪怕別人是出於善意對我說「您之前的某某作品很讚！」我也會在腦內向對方跪說：「謝謝你！請馬上燒毀紙質版並從電腦和大腦中刪除那段數據！求你了！！」

按理說過去的回憶很美好，並非什麼需要感到羞恥的事。然而，只要別人一提及自己還不成熟時的作品，我都會無比難堪。

我想諮詢老師的是，如何才能擁有挺起胸膛、坦然面對過去的強大心態呢？

但凡創作者，就難逃「羞恥」這一情感。

畢竟都把自己的妄想轉化成畫或文字了，自從我們決定將其展示給他人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太宰治式的序幕——「我這一生，極盡羞恥」。

對於創作者來說，「舊作品」多多少少都是令人羞恥的。

即便是對有名作者說「老師！我超級喜歡您之前連載八週就被腰斬了的那部出道作品！超厚的那一本，我至今都好好珍藏著呢！」，對方可能已經在思考怎麼連著你家一起燒個一乾二淨了；換作是葛飾北齋，若是在晚年聽到有人聲稱「我從畫狂老人卍老師時代起就開始喜歡您，是您的老粉絲！」想必也會捂住耳朵尖叫吧。

但話又說回來，「創作」這個行為——將原本只藏在自己腦內的東西，特地展示給別人看——的本質本就與暴露癖無異，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注定從一開始就帶有羞恥的色彩。

在從不將自己的腦補內容公之於眾的人看來，我們這些堂堂展示出來的人，已經有些離經叛道了。

像我們這種長期重複著異常舉動的人，一邊說著「剛開始裸露時，我連毛都沒長齊就在人前光著屁股晃蕩，現在回想起來好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一邊卻又在現在進行式地到處展現裸體，在旁人看來恐怕只會感到莫名其妙：「該感到羞恥的點錯了吧」「事到如今說什麼呢」。

正因為有所成長，才會感到「羞恥」

其實，回想起自己年少輕狂、青澀稚嫩的年輕時代而尷尬不已的，並非只有創作者，大家都一樣。

但即便是過去的自己，在產出長著漆黑羽翼的小攻，從背後環抱被鎖鏈捆綁住的小受的CP糧時，也並不是隨隨便便抱著樂子心態畫的。那時總是非常認真、全力以赴地對待每一幅作品——就像你說的，當時的時光肯定是快樂的。

只有自己能決定自己過去的色彩，明度及飽和度也全權掌握在自己手中。「在青春歲月裡對某件事全力以赴過」，就好比體育健將們在訓練時期揮灑過的汗水，但若是自己親手用羞恥感抹殺了它的意義，那麼即使是黃金時代也會淪為黑歷史，只會使得人生黯然失色。

不過，「否定過去」和「為曾經的不成熟而感到羞恥」則是兩碼子事。

如果有一個年過40的人，還總在本地小酒館裡，興致勃勃地反覆和人講述自己高中時當過小隊隊組長的事，那未免就有些可悲了。

雖說無需對過去感到過度羞恥，但「意識不到自己曾經的幼稚」在周圍人看來也尬到不行。

將青春獻給創作，並不羞恥。

只不過現在回想起當年的作品，基本全是胸像、大頭，最終甚至是眼睛特寫、微笑嘴角特寫；小說則是在激情場面中小攻突然多出了第三隻手臂，要嘛就是單純的「技術上拙劣稚嫩」，內容上也完全沒有考慮讀者感受，還會在邊框外加上一些諸如「啊啊啊初次繪製失敗（暴汗）」的藉口或吐槽等，很明顯讀者根本不需要的資訊，可以說「作為展示給他人的作品需要改善的部分」數不勝數，而自己卻曾把這樣的作品示於人前——這正是形成「羞恥」這一情感的主因。

這就和「一直讓媽媽幫忙穿襪子，不覺得丟臉嗎？」是同個道理，透過認識到「羞恥」，人才會成長；也正因為成長了，才會對過去感到羞恥。

你會對過往作品感到強烈的羞恥，是因為你作為創作者確實取得了進步，並且能夠確信「現在的作品比以前的更好」。

我覺得這至少比提起舊作品時，覺得「以前的更好」好多了。

從技術層面上來說，創作肯定是資歷越久進步越大的，但審美和「口碑」就並不和經驗成正比了。

前作熱銷的作者，下一部作品也可能會被腰斬；就連pixiv上的投稿，也有可能是舊作品的收藏數更多。

這種情況下，如果有人說「我是您舊作品的粉絲」，與其想著「必須敲碎這個人的頭消除那段記憶」，不如給自己一個動搖的機會——「是不是應該保持當時的風格呢？」

話雖如此，肯定也不可能畫得和從前一樣了，最終演變為過度解讀成「那我現在的作品就不好嗎？」，甚至對好心誇獎自己的人爆發被害妄想。

相比之下，能夠想到「把關於過去的我的記憶一把火燒了，看看現在的我吧」，還算是個不錯的趨勢。

感覺到羞恥，可以讓自己有新的動力去創作「即使在10年後的未來被提起，也無需我計劃殺人滅口的好作品」。所以不必勉強自己強行接納過去，而是要珍惜回首審視時感受到的這份羞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