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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
2019.10.07

此刻,为了培养台湾本土的作家。先锋派&正统派 2家画廊不为人知的挑战

  • 全球插画师
  • 全球◯◯

听到“具有日本特色的创作文化”,你的脑海中会浮现出什么呢?或许是每天都在诞生的众多动画和漫画,又或是为了同人作品而聚集在Comike的种种情形等等,一定有着各种不同的印象。那么“具有台湾特色的创作文化”又如何呢?可能许多人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吧。


而现在,有两家画廊正在尝试去培养这种“特色”。这两家画廊在台湾的画师圈子里非常有名,一家是为实力派画师举办画展的“d/art”,一家是拥有众多死忠粉的先锋派画廊“Mangasick”。看似位于两个极端的2家画廊之间的共通之处,便是“培养台湾本土作家”这一强烈信念。


是为了自己的身份?
还是为了让本土的创作圈子更加繁荣呢?


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两家画廊在认清台湾创作文化的“迄今为止”与“从今往后”之后,满怀热忱的挑战。


◼️ 充满先锋派气息的漫画圣地“Mangasick”

首先为大家介绍的是由黄尖和老B这两位店主共同经营的Mangasick。

Mangasick是一个以漫画为主,同时还展出了大量店主个人喜爱的GARO系(※以漫画月刊《GARO》上刊载的作品为代表性的,极具个性且拥有独特风格的漫画家的创作风格)作品的先锋派复合型空间,同时经营店内付费阅览、书店和画廊,死忠粉们将这里视为圣地。从耽美漫画到包括台湾、香港等在内的华语圈的ZINE等,都在画廊的展销范围之内。

▲ 店外只有一块小型看板,沿楼梯往下走便会惊喜地看到突然出现的画廊

── 请说说你们创业的契机吧。

老B(照片左):我本人是漫画家丸尾末弘老师的粉丝,想在台湾推广同类型的作品便是一切的开始。最开始店里只有阅览空间和书店,是以与一家出售次文化CD的店共用空间的简单形式起步的。后来CD店关门了,空出来的地方变成了现在Mangasick的画廊。
很多人对台湾画廊的印象都是纯白色的空间,但是我们比较喜欢日本常见的同时经营书店和咖啡的展览空间,于是便成了现在的Mangasick这样的复合型空间。


黄尖(照片右):台湾几乎没有适合开个展的小型租赁场地。由于没有可以线下发表作品的空间,许多人都会选择去同人展销会上参展。于是,便出现了同人作品越来越多,而原创作品仍然很少的状况。

── 原来如此。Mangasick作为一个重视原创的空间,在台湾的创作圈子的地位很重要吧。

老B:是的,所以才被称作圣地也说不定。
Mangasick最开始的时候是出售原创作品和ZINE,与普通的书店和同人志展销会的氛围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当时的台湾对“漫画”的概念只有商业漫画和同人作品的同人志,因此我们的做法很难得到大家的理解。(笑)

── 你们是如何选择展示的作品和作家的呢?

老B:由我们这两个经营者决定。我们会在网上和漫展上向喜欢的作家打招呼,问他们要不要把作品放在Mangasick寄售。在通过作品充分了解了他们的理念和世界观之后,再为他们策划展示会。

▲ 迄今为止在此展示过的作家的签名。细致周到的流程充分突显了作品的魅力。

黄尖:我们主要使用的工具有pixiv、Facebook和Plurk(繁体字的SNS)。Plurk用于以文字为基础交流,pixiv是类似“图片保管库”的作品数据库,Facebook则用于发布各种资讯。Twitter上的转发也能帮助我们去了解粉丝们喜爱的作家,所以也会去参考喔。

── 现在有什么正在关注的作品类型吗?

老B:也不算是关注吧,应该说是我们对任何有趣的作品都很感兴趣。
在日本的COMITIA或是台湾的原创同人展举办前后的一段时间里,SNS上会发布很多有趣的作品,我们经常会去看看。如果发现觉得很有魅力的作品,我们便会主动去接触作者。

■ 同性恋是日常生活的延伸,“能随心所欲去描绘”

── 请从熟悉漫画的Mangasick的角度来说说台湾流行趋势的变迁吧。

老B:有很多同人作品的台湾的同人志展销会有着近20年的历史,但是原创作品展销会的历史却还不到10年。

── 原创的圈子还有很多发展的余地吧。

老B:是的。台湾的漫画手法还不成熟,以前很多人即使再同人圈子里非常活跃,也不会去尝试原创。因为他们不知道该从何开始(画原创漫画),甚至连原创的定义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感觉现在作家们已经开始思考什么是具有台湾特色的漫画手法,也逐渐明白了自己能够创作出怎样的原创作品。

── 具体来说,是怎样的作品多起来了呢?

黄尖:不依赖于原作,作家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创作的漫画。因为台湾承认同性婚姻,所以多了许多以LGBTQ+等性别问题为题材创作作品的作者。
台湾的人不会对BL、GAY向和同性恋题材的内容区别对待,而是将其看作是自己生活的一种延伸。而且支持性别多样性的人也很多,创作是表现自己的一种手法,如果将BL视为幻想类创作的话,这种表现手法就会与作者本人的信念相矛盾,从而产生违和感。

▲用彩虹旗来展开BL促销活动的书店。描绘了年轻人日常生活的作品里也有一对同性情侣登场。(照片摄于台湾漫画基地)

黄尖:另一方面,日本常见的色情漫画的类型非常丰富,可在台湾反而会被视为与日常生活完全不相关的内容。BL描绘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恋爱所以会被视作日常生活的类型,但是色情就不太一样了。感觉色情在台湾是个特殊且极其保守的类型。

── 在 Mangasick有什么印象深刻的故事吗?

老B:能够见到本以为无缘见到的自己喜欢的作家和漫画编辑等等,对此我感到非常开心。同时也感到十分惊讶,原来像他们那样才华横溢的人也这么谦虚啊。

■应创作出更多“具有台湾特色的漫画”

▲ Mangasick参与出版的台湾作家・高妍的漫画《绿之歌》的日文版,以自费出版的形式在日本流通。

── 请说说Mangasick对今后的展望吧。

黄尖:我希望Mangasick今后也能继续让大家了解更多有趣的作品与作家。还打算增加出版计划。


老B:Mangasick现在正在策划实验性的漫画。台湾在画风和分格的手法方面还很单调和保守。盛产漫画家的日本一直都在开发全新的风格,读者也比较容易接受不同的漫画手法,因此拥有更容易去挑战的环境。我希望台湾也能多多吸取日本这种前卫的精神,培养出能令人感受到台湾特色的独特的表现手法。

▲ Mangasick参与本地化的漫画杂志。“非常期待这种大胆地打破分格束缚的自由感。”

老B:希望原创漫画可以更多一些。虽然虽然有很多画功了得的作家,但是他们都受限于“同人”和“二次创作”的框架里。我希望他们能创作出更多的原创漫画,同时也希望他们可以多去挑战一些技术方面的东西。毕竟技术和表现手法的多样化,可以表达出更多的思想与讯息。希望可以加深漫画作为一种媒介的表现手法。

◼️ 正统派画廊与扩展表现手法的特殊印刷

接下来要介绍的是正统派画廊“d/art”。它以展示台湾与日本的动画・漫画为主,是第一家正式引进画展这一形式的画廊。

── 请为我们介绍一下画廊和作家吧。

Snow:“d/art”是一个可以与作品和用户交流的空间。画廊以经理YUKIO与策展人Snow为中心经营,展示的内容主要是原创作家和作品。
本次一起出席采访的是d/art现在最想推荐给大家的三位备受瞩目的作家,他们在台湾拥有绝对的高人气。

Blaze Wu
  • Blaze Wu
  • 插画家,拥有自己原创的彩色墨水品牌。采访时正在d/art举办联合画展“曙暮罔两|铃木康士 x Blaze Wu 双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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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PARAYA
  • PAPARAYA
  • 以台湾的故事为题材活动中的插画家。喜欢巡游寺院收集符纸并反映在自己的创作和故事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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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IZA
  • LOIZA
  • 其画风融合了日本浮世绘与中国水墨画。目前担任手机游戏《阴阳师》的衍生游戏的作画监督和《英雄联盟》的角色设计等职务。第一部原创作品是以百鬼夜行和山海经等东洋传统文化为基础创作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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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跟我们会说说d/art创立的契机吧。

Snow:我从2002年开始任职某设计杂志的编辑,又于2005年开始经营创作社团,与许多台湾作家建立起了联系。在次年举办因《LAST EXILE》而闻名的村田莲尔老师的台湾个展时,认识了Federico Colpi先生,这就是创立的契机。
台湾虽然有宽敞的美术馆,但是用来举办动漫活动的话规模太大了,策展的难度比较高。因此,在Federico Colpi先生的提议下,创立了这家空间大小刚好适合用来举办活动的d/art。

── 画廊的特征是什么呢?

Snow:我们主要以为包括日本在内的海外作家在台湾举办个展为主。此外,条件允许的话还会邀请老师本人来台举办签名会和现场作画等活动,让台湾的粉丝有机会与老师近距离交流。


Blaze:d/art策划的双人展也非常用心,在策划时不仅会考虑两位作家的个性和画风笔触是否相合,同时也会考虑到两位作家之间的交集以及双方的粉丝等诸多元素。d/art会将美术等传统艺术与动漫区分开来,所以阿宅们会觉得比较亲切合口味,这一点也很重要!

采访时正在举办的双人展,据说举办的契机是因为Blaze是铃木的粉丝。“曙暮”意指曙光与日暮,“罔两”在中国的古文中意为“阴影轮廓处的薄影”,音同“魍魉”,命名非常细腻别致。

Snow:本次展出的名称,是来自于铃木2017年出版的画集《薄明(TWILIGHT)》与Blaze监修的第11号墨水的《曙暮光》。2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以日出与日落的光芒为自己的作品命名,将两位作家的作品名融合在一起,便诞生了这次展出的名称。

── 命运般的巧合啊……。

Snow:是啊。其实去年也举办过与本次的策划类似的双人展,当时是日本的okama老师与台湾的VOFAN老师的双人展。这种联合展出可以让其中一方的粉丝,有机会去了解之前并不知道的另一位作家,从而衍生出良好的交流。

Blaze:Snow在书籍的装帧设计方面也非常可靠。比如2012年我和Snow共同策划的画集《神祭之歌》的装帧,它是经折装的形式,展开以后是一幅长形的作品。折页的正反面分别是以白天和夜晚为主题的作品,两本拼在一起的话还会呈现出一整幅画的效果。为了能让两幅画精确地拼合在一起,印刷时需要经过非常精密的处理。

── 哇,好棒啊! 使用了特殊的印刷技术吧。

其实台湾的印刷技术相当丰富。烫金、描图纸、卷轴型等各种形式的加工手法,都能以低于日本的价格做到,真有些羡慕呢。

▲以寺庙为主题的PAPARAYA的画集,经文般的外形与纹样的局部UV与其画风非常相符。

■ 一步步补全“失落的文化”

── 在画廊展出的内容之中,台湾作家的大概占多少呢?

YUKIO:日本与台湾的比例大概是9:1,但是今年台湾作家的展出多了许多。画廊的两个楼层之中,2F以台湾作家为主,3F以日本作家为主。由Snow策展,同时对来场者做问卷调查。第二年再根据问卷调查的结果,以大家希望来展出的作家为主考虑邀请名单。

── 你们是以什么为标准选择的呢?

Snow:作品优秀是肯定的了,那些能从作品中感受到台湾特色的日常场景啊,以历史和宗教·神明为题材的作品啊,这些是我们最为关注的呢。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台湾有被殖民的历史。

▲ 台湾的插画家KCN(氰酸钾)的作品。描绘的是在日本统治下的那个时代里的高雄站。

Snow:殖民政府离开后,新的政府会有目的性地去修正和删减记录下来的历史。台湾也有过这样一段时间,期间长达30年左右,当时的出版物也有相当严格的管制。我感觉到台湾的人有时候会对自己的历史文化感到生疏,在历史之中存在着某种空白。
而追寻在此期间未能面世的作品和个人所有的作品,是去了解“自己是什么人”、“自己的身份是什么”的重要线索。台湾的人之所以会重视日本统治下的那段时期的历史,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 与刚开业时相比,现在画廊的顾客反馈有什么变化吗?

Snow:我觉得随着展出的增加,我们开始能够收集到大家的意见了。d/art是以每月一次的频率举办展出,每次举办都会收到各种各样的反馈。


YUKIO:台湾有很多只喜欢漫画或是只喜欢游戏的兴趣比较单一的粉丝。有些只看漫画的作家或是客人现在会定期到画廊来,从而受到其他画风的影响,开始学习一些新的表现手法。


Snow:确实是这样。洛丽塔系的作家与BJD的摄影师的双人展也出现过同样的情况。我很惊讶当时居然有人带“自家孩子”到画展来,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原来如此,让现有的粉丝成为另一类作品的粉丝,感觉真棒啊!

Snow:另外,作品本身也有一些变化,尤其是女性向的作品,变化相当大。以前的主流是少女漫画,但是现在BL和美国漫画一下子就变多了。看少年漫画的人也画起了幼女。

── 和日本的变迁差不多?

YUKIO:是呢。感觉最近的漫画,比起以少女漫画为基调的剧画风时期,色调变淡了许多,线条也细致了许多,这一趋势也和日本很相似。以前的漫画圈子是以同人创作为主,从5〜6年前开始原创作品变多了。而且从那时起,书籍的装帧也变复杂了。


Snow:虽然现在画漫画的准则还是有很多地方受到日本的影响,但是透过引入美漫的形式等等,可以感觉到台湾的作家们现在正在摸索“台湾风格到底是什么”。

■ 市场太小,就利用SNS

── 台湾最近流行什么样的作品呢?

PAPARAYA:台湾与日本在文化方面很相似,所以SNS上的资讯交换和交流非常活跃,作品的画风和趋势也很相似。FAGO和碧蓝幻想在台湾也很流行。
另一方面,有台湾特色的流行作品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布袋戏”。用日本人也能听懂的作品来解释,就是由虚渊玄撰写剧本的“Thunderbolt Fantasy 东离剑游记”,这个就是布袋戏。

▲ 聚集了大量女性的霹雳布袋戏展位(照片摄于台湾漫画博览会)

PAPARAYA:台湾有许多运用传统的人偶戏形式的富有独创性的作品系列(如金光和霹雳布袋戏等等),拥有大批长年追随的忠实粉丝。
美漫圈子受到漫威等电影的影响,粉丝数量也在不断增长。台湾有个常用的SNS叫Plurk,粉丝都是在Plurk上互相交流的。

▲ 图片左起分别为:插画家LOIZA、插画家Blaze Wu、d/art经理YUKIO、策展人Snow、插画家PAPARAYA

── 大家都在使用什么SNS和网站服务呢? 台湾的主流好像是Plurk吧……。

LOIZA:Plurk是以台湾用户为主,要接触到全球的市场,就需要用到各种各样的工具。比如ArtStation也可以用作作品集,所以从草稿到设计我全都会传上去。


Blaze Wu:我也用Artstation! Facebook因为加了家人,所以不怎么用。

此外,instagram上东南亚的用户比较多,所以我会用来上传自己的创作过程。Twitter则是日本和韩国的用户比较多,所以整体的氛围给我感觉有些不一样。


PAPARAYA:我会为了海外的用户使用Facebook。其他的和两位一样。

── 好厉害啊,每个工具有不同的用途。

LOIZA:这种反馈越明确我越开心。因为我会留意都有哪些地区、什么年龄段的人在看我的作品……。

■ 积极协助向海外发展的作家

▲ LOIZA的《阴阳师》画集和个人原创草稿集

── 请说说你们将来的目标,以及对创作圈有什么期待吧。

Snow:我希望世界各地的作家都可以来台湾展出。同时也十分希望台湾的作家可以到海外去交流和展出。像日本之类版权意识比较强的国家,权利相关的问题会比较复杂,如果要到海外展出的话我们会积极协助和配合,帮助作家举办在日本比较难以实现的展出喔。

── 最后,有没有什么想对深爱创作圈子的读者朋友们说的呢?

Snow:这几年,台湾的动漫活动十分活跃。Fancy Frontier之类的台湾的同人志展销会里也有许多日本的动漫粉丝们参加,声优见面会和电玩展等各种阿宅活动也非常热闹。希望大家有机会一定要来玩。希望我们有将台湾的魅力传达给大家!

── 谢谢你们接受我们的采访!

■ 追寻由自己创造的独特之美

台湾的人口有2378万人(据2018年统计的数据),是日本人口的1/5左右。不仅限于动漫产业,日本许多产业都拥有广大的市场且能够获得一定的认可,因此日本人平时可能不会意识到吧,对台湾而言,追求独一无二的风格的重要性,以及难以培养出职业插画家的紧迫感都非常地强烈。当两家摸索原创作品的画廊功成之际,或许会为我们带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全新风潮吧。在此,再次感谢Mangasick・d/art的诸位的合作与帮助。


下次又将听到什么样的创作故事呢?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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