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席捲全世界的WEBTOON是？ - WEBTOON專家告訴你！【WEBTOON入門①】 -
採訪／原田イチボ
這次我們請到WEBTOON資訊網站「WEBTOON INSIGHT」日本版的總編輯福井美行先生，來和我們聊一聊關於WEBTOON的大小事。
WEBTOON選擇縱向排版，竟然不是為了配合智慧型手機！？
── 那我們先請福井先生簡單地介紹一下自己的個人經歷吧。
福井：我著手日韓文化交流的業務已經好幾年了，也曾有一陣子居住在韓國。在這個過程中，我逐漸對始於韓國的WEBTOON產生興趣，並在2015年成立了「WEBTOON INSIGHT」日本版。而今年3月開始以「ARC STUDIO JAPAN」的名義開始活動，主要是進行如WEBTOON原作分析及項目製作等內容，為了讓WEBTOON在日本也能日漸壯大，我目前正在進行各種嘗試。
── 請問WEBTOON是怎麼誕生的呢？
福井：這就要從韓國的網路跟漫畫的歷史說起了。韓國在1997年經歷了金融危機，之後接受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融資，並使用該資金推動了國內的寬頻網際網路。這讓當時韓國的網路環境超越了日本，使得電子漫畫變得更為普及，卻也間接導致非法的漫畫轉載日益猖狂。
由於網路上的漫畫被人任意轉載共享，造成作者及出版社完全得不到任何收入。就在此時，救世主出現了。它就是Daum（即Kakao），及NAVER。用戶在這些入口網站即可免費閱讀漫畫，讓非法轉載漫畫的行為變得多此一舉，毫無必要。
── 原來是網際網路的普及跟之後發生的事情，才造就了WEBTOON的誕生呢。
福井：在這些入口網站，用戶是透過上下移動滑鼠滾輪的方式來閱讀的。所以WEBTOON才會是條漫。當時作家們在上傳漫畫時，會在頁面上貼上一條像牙籤一樣又細又長的圖檔。之後在2010年左右，智慧型手機開始普及，而手機的縱長畫面剛好非常適合閱讀WEBTOON。這樣的不謀而合，讓WEBTOON瞬間爆紅，一飛衝天。
── 原來是這樣啊。如果手機螢幕是橫向的話，搞不好WEBTOON現在就是不同的景象了呢，真的是太湊巧了！WEBTOON未採用傳統的「以紙質出版漫畫，並從中獲得收益」策略，請問WEBTOON的收益主要是來自廣告嗎？
福井：是的。入口網站會依據該作品的頁面瀏覽數，向作者支付相對的稿費，所以有些作家的收入甚至能達到好幾千萬。但其實還是有不少作家，比較抗拒將自己的作品免費發佈到網路上。於是後來，課金閱讀模式的Lezhin Comics出現，並逐漸被消費者接受。這也使得現在，NAVER及Kakao也正往這種模式轉變中。
特點並不只有排版！WEBTOON和紙質漫畫差很大！
── WEBTOON的漫畫多為「分工制」，這也是WEBTOON的一大特色吧。
福井：在韓國，一部作品的劇本、角色設計、分鏡、上色等，每個部份都有專門負責的創作者。在作畫時，他們會將角色和背景細分開來。比起漫畫製作團隊，整體來說感覺更像動畫製作團隊。實際上，大部分的WEBTOON正是以動畫工作室的形式在運作的。
WEBTOON擬定企劃的方式也跟日本漫畫完全不同，非常重視網路行銷。此外，團隊還會從各方面去分析一部熱門作品，像是作品取名的方式、縮圖的選擇，還有每話的分格數及整部作品的總話數，甚至是「主角要在第一話的第幾格轉生」等細節也不放過。團隊會從中導出一道人氣方程式，並依照它來製作作品。
── WEBTOON除了排版之外，還有許多地方都和紙本漫畫不一樣呢。
福井：我覺得將它們看作完全不一樣的東西也無妨。日本的傳統漫畫和WEBTOON，在讀者群上也有很大的差異。
── WEBTOON深受哪些讀者的歡迎呢？
福井：主要是10～29歲的年輕族群。比起漫畫，他們更喜歡「手機」。對於平時不太看漫畫，且手機不離身的年輕人來說，橫向漫畫中的分格及故事情節，可能就顯得略為複雜了。就這點來說，WEBTOON除了縱向閱讀顯得更直覺外，故事相比起來也較單純好閱讀。而WEBTOON正是以「用手機就能免費輕鬆看」這點吸引了不少讀者。相較於對傳統漫畫瞭若指掌的人，不怎麼熱衷的還是佔絕大多數。或許也因為WEBTOON是把「沒有特別在看漫畫」這群人視為主要客群，才能獲得目前的超高人氣。如果想活躍於WEBTOON業界的話，或許就需要突破對傳統漫畫的既定認知及想法。
若想在世界舞台上取勝，日本人需要的又是？
── WEBTOON的熱門類型是哪些呢？
福井：女性向的話，是具有奇幻世界觀的戀愛作品；男性向則是動作奇幻類型最受歡迎。這種類型在有一個關鍵字叫「轉附回」，也就是「轉生、附身、回歸」的縮寫。相較之下，搞笑和日常類型的作品就沒有那麼熱門了。
── 看了一下WEBTOON的熱門作品，好像多是登場人物突然獲得了強大力量的「開掛系」作品呢。這樣的話，感覺日本漫畫或小說編輯好像有能大展身手的地方耶……
福井：或許真的是這樣，但有一個令人在意的地方。WEBTOON是透過手機APP向全世界發布的，因此作品都會受到較為嚴格的審查。好比抽菸、過度強調身體曲線，以及故事情節上不需要的性描寫都是NG的。如果是以針對日本受眾的方式來製作的話，作品中的部份內容，對其他地區來說或許是難以接受的。即使以日本輕小說為原案來製作WEBTOON，也會由於相同的原因，而增加了製作上的難度，尤其是在性描寫的部分。因為在這一塊，日本真的算是十分寬鬆的。
── 想活躍於WEBTOON業界，在一些心態跟想法上需要有所改變呢。那我很好奇，哪種類型的人比較適合WEBTOON業界呢？
福井：我參與的「ARC STUDIO JAPAN」，正在網羅各種撰寫節目腳本的人。他們非常善於在有限的時間裡，配合主題寫出完善的節目腳本。像這種「動作快，又對時下流行相當敏銳」的資質，就非常適合WEBTOON業界。只要擁有這兩項特質，即便是非漫畫領域的人，轉戰來到WEBTOON業界，感覺也會激出一些火花，好比YouTuber之類的。以前PlayStation蔚為風潮的時候，遊戲製作廠商便找了音樂家及舞者等，完全不同領域的藝術工作者，偕同創作出一個又一個新穎的遊戲軟體。我認為這樣的情況，在WEBTOON業界也是非常有可能發生的。
── 現在活躍於WEBTOON的創作者，多是哪一種類型呢？
福井：早期很多創作者都是從新聞漫畫轉到WEBTOON的，好比尹胎鎬或姜草等老師。之後，在HAKSAN PUBLISHING, CO., LTD.、Daewon Culture Industry Inc.，及Seoul Cultural Publishers, Inc.等出版社底下畫漫畫的老師們也相繼加入。如今，活躍的創作者則是種類眾多，五花八門呢。因為沒有辦法只靠老本過活，大家便開始盡力地學習新事物。
過度將頁面瀏覽數視為真理所帶來的擔憂
── 請告訴我們WEBTOON的產地──韓國的最新動向。
福井：我分成5個部分來說明。
首先是影視化。韓國目前以Netflix為首，將許多WEBTOON作品翻拍成電影或連續劇。由於WEBTOON作品品質的提升，每部作品的製作費用也相對越來越高。因此我覺得，先販售作品的影視化版權，來確保製作費用的大型作品會有所增加。
然後是原作小説的爭奪戰。為了確保原作，NAVER和Kakao正在陸續收購網路小說的相關企業。
第三個是公開招募展。隨著分工制逐漸發展，大家現在只公開招募分鏡及原作，而非募集已經完成的漫畫作品。
第四個是技術革新。為了提升作品品質及減輕作家的作業負擔，自動產生背景、自動上色，及故事產生器等，各種領域的技術也相繼加入到WEBTOON了。
最後就是商業模式。目前WEBTOON業界是以「只要願意等，就能免費看到後續內容。不想等的話就課金」的模式為主。但可以預見的是，未來WEBTOON上會出現如Netflix、Spotify等訂閱制的服務網站。如此一來，短篇或風格獨特的作品也將越來越多，作品的種類也會變得更加多元豐富。像現在這種，把頁面瀏覽數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風氣，感覺遲早會讓市場惡化。
── 市場惡化？
福井：現在製作團隊會分析人氣作品，並推導出所謂的「人氣方程式」。如果作品偏離了那道方程式，企劃本身就會很難通過。這就會讓相似類型相似故事的作品橫行無阻。這種作品雖然能增加一定程度的利益，但放長遠來看，可能會造成製作方疲勞，甚至讓讀者失去新鮮感。但最近能從越來越多的韓國新作中，感受到製作團隊有意想脫離這種框架。
── pixiv今後將完善平台，並增加易於WEBTOON新手使用的內容，讓非團隊的創作者能更輕鬆地將WEBTOON投稿到pixiv。像這樣，增加了能投稿WEBTOON的平台後，無論是大量創作者分工製作的重金之作，還是風格獨特的作品也都有所增加，搞不好能讓整體變得更加多元呢。
福井：確實如此，非常期待今後能朝這個方向發展。
pixiv及WEBTOON的製作公司LOCKER ROOM，共同製作的企劃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 話說回來，WEBTOON是怎麼看待「本土化」這個部分的呢？韓國的作品在日本推出時，基本上都會針對日本讀者，將作品中的名詞替換成適當的用語。用意是為了讓讀者在閱讀作品時能更有代入感，但如果發生了「台詞裡明明寫的是『味噌鯖魚』，但圖片卻完全不同……」這種情況，反而會讓人覺得有點突兀呢。
福井：究竟要本土化到什麼程度，這真的蠻難衡量的呢。在發行大量的作品時，不僅翻譯的人力資源是有限的，業界甚至還有「減少作品當中自身國家的色彩，能易於海外讀者接受」的風潮。但就像之前把《梨泰院Class》本土化為《六本木Class》一事，我們能發現有部分日本人認為「保持《梨泰院Class》就好」。所以，對於本土化的需求，今後人們可能會再重新審視及評估吧。
想大大方方地說出「日本的WEBTOON很有趣吧？」
── 那我開門見山地問了，請問之後日本創作出來的WEBTOON有爆紅的機會嗎？
福井：WEBTOON的風潮在韓國已經到達了巔峰，各大企業藉由龐大的資金紛紛往海外發展，並且努力地挖掘各個地區優秀的作家。我必須老實說，現在如果想以較少的資金，企圖在這個業界做出一片天的話，會需要非常非常地努力才行。但日本的作家其實也不必照搬韓國那一套，我覺得還是很有可能發展出能在日本國內爆紅的原創WEBTOON作品。畢竟WEBTOON是個仍在成長的産業，目前在亞洲以外的地區尚未成為風潮，所以這個業界的未來仍是個未知數。順帶一提，NAVER正努力開拓北美市場，而Kakao則致力開闢法國市場，大家都開始積極耕耘這塊異文化的巨大市場了。
── 在日本，WEBTOON對許多人來說仍是「陌生的存在」呢。
福井：其實以前曾有過幾個大好機會，能徹底改變當今日本WEBTOON產業的樣貌，但最大的問題仍是人們的觀念。其實在很早期，就有大牌漫畫家對WEBTOON表示有所興趣了，但好像被編輯以「不可能有市場」給駁回了。
── 或許是因為日本本身的漫畫文化非常盛行，所以就對WEBTOON沒那麼積極了吧。
福井：是的，但感覺得出來日本現在也有在改變。1996年首次舉辦東京電玩展時，我是一位遊戲的企劃總監。當時任天堂穩坐遊戲業界的寶座，但PlayStation及SEGA土星等次世代主機正逐漸茁壯，是一個即將改朝換代的情勢。如今的WEBTOON業界，正有當年遊戲業界即將變天時的那股熱忱。日本的WEBTOON産業雖然還很小，但整個業界團結一致，努力想創造出空前盛況的熱情，不得不讓我想起90年代中期，遊戲業界裡有趣的變化。
── 最後請福井先生告訴我們，你在WEBTOON業界的目標吧。
福井：我想肯定是能大大方方地說出「日本的WEBTOON很有趣吧？」這句話吧。我想扭轉人們對WEBTOON的偏見，並讓那些至今為止都只閱讀紙本漫畫的讀者，好好地發現WEBTOON的魅力。
── 今天非常感謝福井先生！
── 傳遞WEBTOON相關資訊的「WEBTOON入門」，今後也會持續更新，請期待我們的第二彈文章！
pixiv漫畫也可以閱讀WEBTOON！
pixiv漫畫將像是WEBTOON的縱向閱讀全彩作品統稱為「條漫」，並於2022年3月起，開始連載「條漫」作品。